刚柔交错而生变化,变化而生生不已,如上所说,我们不能将《易传》所说的变化简单地理解为机械的物理变化(尽管它是最基本的),也不能仅仅理解为生物学的自然进化,而应当理解为与人类活动密切相连的生命流行,其中便有目的性和道德进化论的意义。
儒学要为现代文明作出贡献,首先需要现代化,要现代化就必须吸收工具理性,与之相结合。人固然是社会的动物,但决不是凭空就成为社会动物的,从一定意义上说,一切社会活动都是自然界的赐予,但人们往往忽视了这一点,只把自然界作为开发与掠夺的对象,把自己看作自然界的主宰,以致犯了严重错误,受到不断的惩罚。
它不是真有一个预定的目的,因为它不是人格化的神,它就是自然界本身。儒家也认为人是目的,但儒家将最高的善即仁视为自然界生生之道的目的性实现,视为人的内在的生命之动力和目的,从根本上说与自然界是统一的。西方的苏格拉底与柏拉图,都有目的论思想,但这种思想后来与宗教神学相结合,成为宗教神学的理论基础。因为人与自然界的关系是内在的,而不是外在的。所谓自然界是善的,无非是说,人的生命来源于自然界,人的生命价值是向善。
继是一个主体性行为,只有人才能继天立极(立人极),也只有人才有善的目的。所谓天人之际,既是指边际,即人和自然界有区别,同时又有一种微妙的内在联系,这就是继善成性。这种说法有一个基本前提,就是把人和自然界对立起来了。
这是人类中心论的说法。仁是一种道德情感,仁民爱物就是这种道德情感的表现。这是儒学面临的最大课题,也是必须解决的现实课题。总的说来,儒学缺乏工具理性的支持,这是它的最大缺陷。
另方面却将人与自然界真正统一起来,而不是对立起来,说明人只能辅相天地、参赞化育,而不是把自然界作为对象去宰割、去破坏。天命之谓性[1],天道流行,赋予万物(朱子语),命和赋都是讲天人之际的问题。
这里所说的天,就是自然界。但道德的对象不仅有人类,而且有自然界。人既是自然界的产物,又是自然界的主体,这所谓主体,不是把自然界作为对象去认识、去改造,而是实现自然界的目的,这个目的就是人自身的目的。这种普遍的宇宙关怀,是仁的最高表现,也是儒家成己成物之学的最高成果。
它指向一个目标,这就是人的生命。从人的方面说是继,从天即自然界的方面谈则是命,是赋。在中国上古时期,也有原始宗教神学,它承认天或帝是有意志有目的的神,能赏善罚恶,人间的一切都是由天安排的,人应当受天命的支配。生生之谓易,天地之大德曰生,这是儒家天人合一论的基本出发点。
这就涉及目的与工具的关系问题。但是没有外在的目的,自然本身有没有目的性呢?这才是问题的关键。
孔子经常谈到天,但其主要意义已不是指主宰人类命运的神,而是指自然界生长发育的过程。就人与自然的关系而言,引入工具理性之后,就不仅要为天地之心,而且要制天命而用之,关键是处理好二者的关系。
儒家的目的理性主要表现在道德理性与道德人格上,它追求人格的自我实现与完善,其特点是与自然界保持和谐一致,实现万物一体之仁。继是一个主体性行为,只有人才能继天立极(立人极),也只有人才有善的目的。孔子说:仁者乐山,知者乐水。这个观字,既可以说是道德式的静观,也可以说是道德式的反观,但决不是认识论的对观。在儒家看来,人生的根本目的就是成性,即完成自然界赋予自己的生命。但是,康德在这个问题上是有矛盾的。
工具理性的另一个重要特点是,在人与自然之间架起了一座中介性的认识论桥梁,通过这座桥梁,不断向自然界索取,以满足人类的物质欲望。西方的自然主义传统,则主张自然界无目的,一切都是由自然规律决定,而自然规律是可以认识的,人性也是由自然法、自然权利决定的,只要符合自然法、自然权利,人就可以无限地开发自然界。
但这一切都要靠人来实现,因为真正的目的是在人而不在天。人们常常惊叹自然界的精巧与伟大,好像一个能工巧匠,将万物设计得如此和谐而有秩序,其实最精巧最伟大之处,还在于生出人类生命,而人类是有理性的。
* 原载《北京社会科学》1997年第4期,第16‒21页。目的理性突出了人的目的性,当然与人生价值直接有关,同时又与自然界紧密相联,决不仅仅是主观的东西。
这并不排斥差异原则,人的亲亲之情始终是最核心的,其次是人与人的同情与理解,再其次便是人与自然界的和谐相处。实践有两种,一是道德实践,一是科学技术与生产实践,这一点康德早就提出来了。自然界有一种向善的目的性,实际上是说,自然界有一种有序化的秩序,这种秩序体现出一种方向性或可能性,并不就是人类所说的善。因此,所谓自然界是善的这个说法,只有在以人为主体的天人合一之学的关系中才能说有某种意义,如果离开人的目的性活动,这句话就是毫无意义的,如果站在人类中心论的立场去说,就更是无意义。
事实上,随着工具理性的发展,人类已经意识到破坏自然的严重后果,已经威胁到人类自身,于是重新反思人类的活动,因而出现了对目的理性的召唤。因为儒家所说的自然界,本不是因果律的物理世界,而是有目的性的生命世界。
与此相联系的还有意,意者心之所发,但有中节、不中节之分,发而皆中节便是仁。要实现人的目的,全在人自身的主体活动,人的主体活动则是由心来主宰的。
他吸收了阴阳、五行等学说以及当时自然科学的成果,其所谓天已在很大程度上向自然界靠近了。孔子说过,工欲善其事,必先利其器,但这仅仅是一个生活中的比喻,实际上他很重视践履,却并不强调工具,君子不器,就是不要看重工具性的作用。
吸收工具理性,是不是意味着遇到无法克服的矛盾冲突呢? 我提出改变儒学的固有结构,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。按照儒家所说,情感和情感需要来源于自然界生生之理或生生之道。西方的苏格拉底与柏拉图,都有目的论思想,但这种思想后来与宗教神学相结合,成为宗教神学的理论基础。它所说的自然,是没有生命、没有目的的自然界,是一个机械的、物理的世界,即使是生命现象,也要还原到物理、化学的原因去说明。
所谓自然界是善的,无非是说,人的生命来源于自然界,人的生命价值是向善。这才是作为主体的人真正要做的事情。
这是儒学产生时的一个根本标志。科学技术的广泛运用就是如此。
儒学要为现代文明作出贡献,首先需要现代化,要现代化就必须吸收工具理性,与之相结合。作为儒学核心的仁,就是同生的哲学联系在一起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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